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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帆:母亲

发布时间: 2019-05-11 点击量:267次, 作者:杨帆 分享到:

一晃,母亲离开这个世界已经一年多了,我也怀念她一年多了。

一直想写些关于母亲的文字,却迟迟没能下笔,一则每每想到她多舛的命途,内心沮丧不已,念及于此,难免痛彻心扉,难以释怀;二则文字功力有限,不觉得有哪些文字能够比较妥帖地去形容善良贤淑的母亲,去寄托我深深的哀思,以至于总是一拖再拖。

母亲生于一九六三年农历五月二十五,生日是近日我反复和父亲核实才得以确切的,以前每每问及母亲此事,母亲总是顾左右而言他,现在想来,最遗憾的也莫过于在母亲有生之年,没能给她郑重地过个生日,没能和孩子们认真祝寿,如今再想,却也是不能了。

母亲一生匆匆的五十四个春秋,赡养了爷爷奶奶,抚育了我和姐姐,看顾了几个孙子孙女,一生都在和病魔不断抗争的她,却最终在生活越来越好的时候,永远离开了我们,让我的心中充满了遗憾,非常沮丧,人生在世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离开。

我们没有留下一张全家福,父亲、母亲总是说等到他们七十岁的时候,再开始过寿、再照全家福,曾经想要一起照个全家福,却因为家人不齐全而作罢。母亲走的匆忙,最后的日子里她的精神越来越差,我不肯面对现实,以至于母亲走的时候,连遗照都没有留下,最后用了身份证上的证件照,尽管笑的很好看,父亲总是说不像母亲。

曾经,母亲吃了很多苦。从学校辍学回家没多久,就媒妁之言嫁给了父亲。为了操持家务,她要从头开始学习,面对一家老小的吃穿,她费尽了心思。天不亮起来和面蒸馍,然后和父亲一起去田地里劳作,回来一边做饭,一边照顾我和姐姐,然后再去田地里劳作,周而复始,天天如此。那时候讲究精耕细作,家里人口多,地多,就越发地让父亲和她勤苦,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---相对来讲是比较奢侈的,不分农忙农闲,顺从的母亲具有中国传统家庭女性的一切优良品德,跟着要强的父亲一起奋斗不息,任劳任怨。

听父亲说,他之前烧过砖窑、看过果园、干过代销、搞过个体、支援过三线建设、当过村干部,干过很多营生,一些我依稀能够记得,一些只是听说,但这后面总站着母亲的身影,完全符合了“男主外、女主内”的安排。当我和姐姐上初中以后,家里的经济压力陡然增大,有了危机感,因为我们可能要读高中、上大学,要花更多的钱,父亲母亲开始务弄烤烟,现在想来,当时十三四岁的我们也参与了这件影响全家生活的大事情,那五六年的时间里吃的苦,是我一生的财富,当然父亲、母亲比我们更辛苦。

再后来,烤烟已经不能满足家庭需要了,因为要提前筹备我上大学的学费,父亲开始跟着其他人外出务工,记得刚开始的工钱一天大概15元,工地上吃不好、住不好,包工头都很苛刻。我上大学后,曾经去父亲的工地上取过一次生活费,所以我知道我能够坐在明净的教室,是父亲母亲用汗水换来的。这时候,母亲一个人在老家不只是操持家务、务弄庄稼,她还想法设法贴补家用,多养几头猪、多养几只鸡。她一个人抗下了所有的生活压力,现在想来是多么孤苦无依,这也使我更加笃定了母亲的坚强和勇敢。

母亲年轻时候身体很好,用父亲的话说就没吃过药,可是也许正是由于年轻时的刚强,三十五岁以后的母亲几乎没有离开过药,病痛总是缠绕着她。一段时间,她得了病,甚至生活不能自理,后来是父亲的精心照顾,让母亲又焕发了新生。老家好几个跟母亲病情相同的人,早早地就走了,让人唏嘘不已。

印象中母亲做过三次大手术,都是因为肝胆系统的疾病。第一次是在我读大四那年春节前,母亲在解放军323医院做了胆总管探查和胆囊切除术,诊断出了胆囊恶性肿瘤。那也是母亲第一次走出大山,刚开始母亲态度异常坚决,不愿意做手术,我和父亲面对母亲的病情,束手无策。很感谢我的两个高中时期要好的朋友,带着母亲在西安城一边散心一边劝慰,最终说服了母亲。后来手术后恢复的很好,母亲临走前还感念说,是因为我的两个朋友让她多活了十年。

第二次手术是母亲来到咸阳帮我带二宝的时候,突发恶疾,在陕中附院检查出来胆总管堵塞,连忙做了胆总管探查和胆肠吻合术,之后我天天祈祷,希望能够重复八年前的好运。很可惜天不遂人愿,术后八个月,刚恢复的差不多,胆总管又堵塞了。

于是,在核工业215医院,母亲做了第三次手术,这次术后病理检测出胆总管恶性肿瘤。托人在唐都医院找了专家,问完情况我就懵了,我不知道怎样去面对这样的噩耗。术后的母亲就一直没有恢复过来,我寄希望于中医调理,也没能起到作用,母亲就这样没了。

依稀记得,母亲最终的病理报告出来的时候,我在大街上哭的一塌糊涂,这么善良的母亲,与人无争的她,面对了这么多的命途折磨,总算熬到能够儿孙承欢膝下的时候,却无福消受了,内心压抑至极。后来,很长的时间里我自己都调整不过来,无法面对亲人的离去,无法掩盖心中的痛楚。再次出院后,母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,她想到我工作的地方看看,最终也没能成行。

或许,人的一生注定充满遗憾。一直始终保持清醒的她,拉着我的手,我把她抱在怀里,我多想就那么一直抱着她。后来,家里的长辈拉开了我,他们说,我的哭啼会让母亲走的不安,会让母亲更加痛苦。

弥留之际的母亲,等来了所有亲朋邻里的探望,也等来了我妻子向她承诺会对我好,会好好照顾父亲。于是,她安详地走了。溘然而逝的她,就那么走了,却留下了我无尽的缅怀。后来,我把父亲接在身边住了一年,带着母亲的遗像,就在我工作的地方。

今年清明回家,母亲坟前的柏树已经长大了些,这个地方是母亲生前就为自己挑选的,我想母亲应该是满意的。只是,母亲长眠于此,我却在千里之外,遥遥相望,泪眼涟涟。不禁想起:夜雨潇湘灯火昏,清明时节鹒声闻,伤魂最是家千里,泪看高堂少一人。

回想过往,低徊愧人子,不敢叹风尘。只能用一缕缕清香,寄托哀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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